第七十章 烈焰炙如秋

　　曦和山，隐乌道，第一日。
　　灵狐自悬镜崖返回后，便在曦和山逡巡一周，只见峰顶雪山入云，青山秀美，鸟飞兽走，湖水清澈，瓜果遍山，人迹皆无。灵狐在瓜田果林间闪过，，衔着一个甜瓜回到隐乌道。
　　悬镜崖上，岚先生给了天落一月之限。天落希望自己一个月之后，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在隐乌道中的熔浆湖泊，赤色熔浆将山腹映照得通红炫目，炙热的气息充盈其间。
　　天落以灵狐的双眼为镜，看着斜坐于地面的自己，慢慢调整着身形，盘起双膝，努力让身形端正不倚。
　　他缓缓睁开双眼，让眼眸微动，使得眼神看起来仿佛产生些许灵动。
　　他抬起双手，不去理会筋骨因拉扯而爆发的剧痛，尽力屈伸十指，至少可以拿起灵狐带回的甜瓜……
　　不过几个平常的动作，已经耗尽天落所有的气力。
　　第二日。
　　黑暗往往让人失去对平衡的感知，仿佛在汪洋之中漂浮，找不到一个支撑点。简单如起身站立，亦是分外艰难。寒毒带来的剧痛未减分毫，在无数次尝试之后，天落终于可以如同常人一样起身站立。
　　天落让灵狐领路，走出隐乌道。盛夏时节，山风携带着熔岩炙热的气息，在群山之间穿行，仿佛火龙不断吞吐着热浪，带走天地间所有的水气，空气炽热干燥到极致。
　　天落跟随灵狐一路慢行，找到山洼间的碧波玉魄湖。湖水的温度更胜过炎烈的空气，湖面不断蒸腾，如同仙池一般。天落回想昔日曾经在悬镜湖畅游的模样，慢慢走入玉魄湖中……
　　第三日。
　　长夜无法安眠，每每入睡，便轻易地滑入炼狱梦魇之中，在寒冷颤栗的剧痛之中惊醒。
　　黎明时分，天落依然如同往常一般起身端坐，调理气息之后，灵识与灵狐一同跃至云海之上，沐浴于浩渺的星海之间。他遥望极北天际，北斗星丛与北极五星相对而列，一百零八颗北斗星辰生机勃勃，北极五星傲然屹立。
　　天落正当苦苦思索如何降服天罡之气，忽见世嗣星骤然闪亮，下一刻，灵狐双眸之中充满警示。天落急忙从星海中收回灵识，将之散至隐乌道外方圆百丈，忽然捕捉到一道炙热的气息，朝着隐乌道方向飞速移动。数息之后，在隐乌道口慢了下来，缓缓地向熔岩湖泊接近。
　　天落将灵狐隐匿，闭上双眼，灵识警惕地关注着那道气息，探识到一个声音从其脑海之中发出：“咦？此处怎么会有人？十几年来，难道不是仅有我一人到过此处吗？”
　　那道气息已至数丈之外，灵识再次听到：“他是谁？”
　　“要不是他呼吸尚在，看此番模样，还以为是死人。”
　　“难道他听不到我说话吗？”
　　那道气息又走近几步，停了下来。
　　“他身上的寒息当真是恐怖。在这隐乌道内，相距数丈都能感知到透骨之寒。”
　　“心脉之间居然没有修行气息。难道是天生寒息？”
　　“不可能是天生的吧。要是天生寒体，必定早就来曦和山驱寒了。三天前我来隐乌道时，并未见此人。寒息肯定不是天生而来。”
　　“他遭受极寒重伤导致修为全无了吧？什么人能发出如此极致的寒息？应该没有吧？除非是被灭灵戟与残魂矛两大神器的星阵同时击中。”
　　“不过，这两大神器两百天前就失踪了。他不可能在受了如此严重的寒息之伤，两百天之后才到此地驱寒，应该早死了。除非是个妖孽。”
　　“诶，若他是个妖孽，怎么我来了这么许久，他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应该突然暴起，一击将我灭口吗？哦对了，他一定是聋哑之人。闭着眼目，又无修为，大概都不知道有人来了。”
　　“都修为全无了，怎么可能是妖孽？他真是幸运，恰恰遇到我这样的良善之人，否则，他在这里死了都是悄无声息。”
　　“算了，他驱他的寒息，我炼我的魇焰。只当是互不存在。”
　　瞬息间，隐乌道内，星光突起，星辉在熔岩湖泊上方闪耀。天落心中暗暗吃惊，此人星命之位竟然跨越四大火属星宿，熔岩狂暴的炙热在星位之间穿行，星辉与炙热之息相融相合，距离形成星阵仅距一步之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星辉渐渐淡去。天落听到那人在脑海之中又说道：“要不要跟这个人打个招呼呢？身有残疾，又受寒息重伤，真是十分可怜。”
　　那人走至咫尺之处停了下来，“我要是突然拍他一下，会不会吓着他？算了。下次再来时，他若睁眼，再打招呼。”
　　天落感知那道气息急速远离而去，心中想起那颗骤然亮起的世嗣星，陷入了沉思。
　　第四日。
　　依旧是黎明时分。那道炙热的气息再次来到隐乌道内。
　　“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此处。”
　　“诶，果然还在。为什么还是闭着眼睛？”
　　“先放在他身边，他总会看到的。”
　　“距离中秋不过四十余天，这次《启雲录》初评从天而降，不知道《临霄录》及《霑星录》是不是也会提前到今年，与《启雲录》一同公示。若是能在中秋之前形成星阵，《霑星录》最轻的天才，应该就是我了。”
　　星辰之光闪亮，星辉撒向熔浆湖泊。天落的灵识感知星辉之势，横跨四个星阵的星辉互相冲撞，互不相让，概因如此，星阵难成。
　　一个时辰之后，“待他睁开双眼，便能知道有人来过隐乌道了。明天再来看看他。”
　　待那人离开之后，天落召出灵狐，发现身边放着一个酒壶，灵狐用右爪揭开盖后，里面飘溢出竹叶青的清香。
　　第五日。
　　天落在黎明之前便离开了隐乌道，在灵狐指引之下来到玉魄湖边，将身躯浸泡于滚烫的湖水之中，闭上双眼。未过多久，灵识便捕捉那道炙热的气息如期而至。
　　“咦，人怎么不在了？酒也未曾动过。”
　　“本来打算帮助他的。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回到这里。他那种寒息之伤，就算炎夏烈日之下也会觉得透骨之寒。”
　　“他是不是不愿受人施舍？还是不愿让人看到他重伤的模样？”
　　“莫不是发觉有人到此，就离开了。”
　　“也许只是暂时出去了。我先修炼，说不定等会他就回来了。”
　　一个时辰之后，待星辉散去。
　　“哎呀，是不是我过于冒失，他特意躲起来了。”
　　“他肯定还会回隐乌道，我就不信再遇不到他。不然，他还以为我是什么恶人歹徒。”
　　“如我这般玉树临风的正人君子，他若亲眼遇见，一定不会再躲而避之。明天再来。”
　　第二十日。
　　一连十多天，天落都在黎明之前离开隐乌道，去到玉魄湖中。待那人离开之后才回去。每一天，那人都会带来不同的瓜果放在隐乌道外，天落均未理睬。
　　直到这一天，在黎明前醒来，天落隐约听到熔浆湖泊的沸腾之声，慢慢地，声响越来越真切，越来越响亮。而后，那些细微的声响也能将之捕捉入耳。
　　天落在欣喜的同时，发现那道炙热的气息竟比往日提前许多出现在隐乌道外。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隐乌道。”
　　听见那人明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落不由睁开双眼看向声音传来之处。然而眼中依旧是漆黑一片。
　　“你体内寒息怎么如此极致？哦对了，你是听不见我说话的。但是我会手语。那还是几年前，一个好友教给我的。说起这个人，那也真是很悲惨。只因他心系修行法咒，被施家法断了舌头。这些天你去哪里了？你身上这种寒息，肯定不能离开隐乌道太久。不然都得寒冻而死。就算在是曦和山这种地方，也是感觉冰冷透骨。我给你带的瓜果，你怎么都不吃？真是枉费我一片心意。你是不是因为发觉我来到隐乌道，就特意躲避出去了？你放心，我没有将你的行踪告诉任何人。诶，对了，你怎么受的伤？你受伤前有修行吗？还是因为受伤修为尽失？你是天生聋哑吗？还是因为受伤导致听力受阻？不如我带你去憩霞镇找大夫看看，说不定可以治愈。手语太麻烦了，还是口诉自在。你看懂我的手语了吗？对了对了，还没有问，你是谁？从何处来到曦和山？以前从未见过你......”
　　天落忍不住打断他，用灵识在他脑海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骤然听到脑海中的声音，那人不由惊得向后一跃，说道：“你怎么会在我脑海里面说话？那你岂不是可以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听得到你说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烈焰庄的烈如秋。你是谁？你既然听得到，为啥一直不说话？”
　　天落没有回答，又问道：“憩霞镇上可有天族钱庄？”
　　“当然有。你要兑换钱币？还是要找人？我对憩霞镇可是熟悉万分。”
　　天落从袖袋中取出一张通票，放在面前的地上，说道：“你将此通票直接交给钱庄掌柜。”
　　烈如秋从地上捡起通票，看着上面的印鉴，乃是一个古怪的符号，不由问道：“这是什么符号？如此怪异？空白的通票？我要是随便填个数额，是不是就可以拿到金币了？你不会是谋陷于我吧？那种见字如命的暗号，持此通票者格杀勿论。”
　　“你若害怕，尽管置之不理。当然，你想填多少数额也随你。”
　　“我有什么好怕的。憩霞镇是我的地盘，钱庄掌柜我也识得。再说，你一个残疾重伤之人，我更无理由害怕。你且在此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