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天字憩霞庄

　　烈如秋收好通票，转身跃出隐乌道，瞬息间便已在数十丈之外，心中突然想起：“还不知道他名字，要是掌柜问起，我这通票从哪里得来的，我若答不上，他指不定还以为我是盗抢得之。我先回去问问清楚。”
　　“我姓沐，名天落。”
　　脑海里突然再次出现天落的声音，烈如秋又是一惊：“你是还魂的鬼吗？冷不丁的来这一句，我几乎认为自己已被恶魂附体了。
　　诶，这么远你也能听到我心里说什么？这个倒是挺方便的。距离多远你就听不到了？你如何办到的？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天落沉默片刻后，问道：“难道你不介意吗？”
　　烈如秋一边急速地向着憩霞镇方向飞跃，一边在心里说着：“介意什么？有必要介意吗？我觉得这样极为省事呐，只需心中说一遍，你就知道我的意思了。你现在还能听到我说什么吗？对了，我将通票交给掌柜的时候，能提你的名字吗？”
　　“可以。”
　　“哪一个可以啊？是可以听到我说话，还是可以提你名字？不对不对，显然你依然能够听到。那我可以跟掌柜说明你在什么地方吗？你受伤的事可以说吗？对了，你怎么受的伤？”
　　“只因不小心。”
　　“不小心？你若不是在隐乌道内驱除寒息，用不了一两个时辰就会气息凝结，心脉停滞，断绝生机。
　　是谁伤了你？哪一个人的寒息会如此厉害？据说，上一次公示《霑星录》还是在圣天九十年，也没有如此人物啊？隐藏的世外高人吧？
　　难道是逍遥境的人物？不是说世间已无逍遥客了吗？当然，除了岚先生。然而他从未离开悬镜崖，也不问世间事。
　　不过，他的徒弟倒是挺厉害的，只可惜尚未与之谋面，他便得罪了圣都，殒命暮宗山，天石与神器也一同失踪。他如若未死，几乎就是最令我折服之人了。”
　　天落听到烈如秋说到这里，心中不免暗自意外，于是问道：“你怎知他是得罪了圣都？他不是暗通妖族吗？”
　　“你半天没回应，我还以为你已经听不到了。离开隐乌道已有千丈之距。你这是什么门派的修为？我以前还从未听说过。
　　哦对了，你说他暗通妖族？我跟你这么说吧，这天石只要不是天君执有，不管是谁拿在手中，都有可能被称作暗通妖族。
　　你想啊，黑白天石原先是在前代妖王手中，被天君收缴，然后才有三族一统，安宁天下。接着，蛰伏荒蛮之地的此代妖王又去神域盗走白石，虽被传奇大师夺回，最后白石仍是失踪至今。
　　这世间，有谁是毫无顾忌地一心要夺回天石卷土重来？显然是妖族嘛。天君及神域隐匿十多年，不问世间事。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轻易就找到失踪的天石，不是天族之人，又不交给圣都，他不是妖族也是妖族，说他暗通妖族都是给岚先生面子。
　　好死不死的，他还夺了三大神器。圣都若不杀他，天理都难容。不过说回来，你说他怎么就将神器夺去了呢？四大神器，战魂皆是桀骜难驯，由天君亲自封赐，传承已逾百年。不得不承认，岚先生轻易不收徒，一收就是一个妖孽。”
　　憩霞镇到了，沿这条路走数十丈，右边转过去，就是憩霞镇最热闹的鎏金畅，有些名望的商铺酒楼皆在此条街上。天族的钱庄就在鎏金畅风水景致最好的地方。沐天落，你还听不听得到？
　　诶，他没回应了，应该是听不到了吧。不过，能逾千丈之距亦是足够惊人了。”
　　离开隐乌道不到百息时间，烈如秋已经站在天字憩霞庄之外。此时方至卯时，朝霞初现，鎏金畅上还是颇为安静，大多数商铺酒楼钱庄都是大门紧闭。
　　烈如秋并未理会时辰尚早，径直走向憩霞庄拍响正中大门。
　　天族钱庄与众不同，门楣招牌并无钱币模样，甚至若非事先了解的人，都不知道这幢清雅的庄园乃是通兑钱币的地方。
　　庄园由雪白石墙围住，墙上浮雕牡丹，雍容华贵。淡青色正门五间，左右四门上细雕松柏，雅淡清新。正中之门却是斜斜地镶嵌一支羊脂玉石长笛。石墙与正门均是玄色飞檐，兽首林立。进入大门，两边是白石游廊，当中清溪穿流，鱼虾嬉戏。游廊尽头，三幢白墙青蔓黑檐的两层小楼临水而立。小楼后面石林与树林交织，影影绰绰，倍添韵致。
　　过了一会，庄园右侧之门开启，一个身穿青灰色衣衫的年轻人探出头，口中颇为不悦地问道：“尚未启业，谁在拍门？”
　　烈如秋笑着说道：“千和，我有要紧事找你们掌柜。他在不在庄里？他应该早已起床了吧？”
　　千和一见是烈如秋，一边将他让进门内，一边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说如秋公子，这么早，什么事情如此紧急？”
　　“你们掌柜呢？上次他打赌输给我，还欠我一席酒呢。”
　　“如秋公子，你这么早来，就是为了那一席酒吗？”
　　“当然不是。他人呢？”
　　“千意掌柜去宁漠郡都了，过两日才回。”
　　“他去那里干嘛？哦对了，千和，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烈如秋正准备将通票取出，脑海里突然听到天落的声音：“不用拿给他看。”
　　烈如秋再次被震惊到，脱口大声问道：“为什么？”
　　千和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声质问弄得摸不着头脑，喃喃问道：“如秋公子，你说什么是为什么？”
　　烈如秋一边在心里骂道：“沐天落，你是鬼吗？我迟早有一天要被你吓死。下次你能不能事先给个暗示再说话。”一边对千和说道：“我是在问我自己，为什么要给你看？显然是只能给千意看的。”
　　幸好千和知道烈如秋说话的一贯风格，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好奇地问道：“如秋公子，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神秘？你先给我讲讲，近来有没有什么有趣的隐秘事情，我再考虑一下是否告诉你。”
　　“上次我将暮宗山的事说予你听，还不够吗？关于神器失踪，圣都及各郡王皆是讳莫高深，悬镜崖亦是毫无动静。你以为世人都如你一般知道内情？”
　　“你说的内情也不详细啊？千意去郡都干嘛了？我难得有正经事情找他，他却跑了。”
　　“每三个月，各镇分庄均要去郡都总庄一次，不过三五日便回。你到底是什么事啊？”
　　“算了。千和，陪我去吃早饭吧。我请你去吃牛肉拌面。”
　　烈如秋一边拉着千和出了憩霞庄，一边在心里说道：“沐天落，你若不急，等过两天千意回来再给他吧。为什么你这通票只能给掌柜？有什么玄机？为什么相距已逾十里，你还能听到我说话？”
　　“寻常伙计应该看不懂。”
　　“什么看不懂？那个印鉴吗？难道千意就能看懂？看懂了会怎样？是不是即刻上演钱庄易主的戏码？想想也不可能，这是天族钱庄，说到底还是直属天君。你说，天君会用什么样子的印鉴？据说近三代天君均的手执玉石长笛，钱庄亦是以玉石长笛为门标。印鉴会不会是玉笛模样？不过，这个也太好模仿了。”
　　“烈如秋，这两天你不用再来隐乌道。三天后的辰时，你去找千意，我再与你说。”天落言罢，便收回了灵识。
　　“沐天落，你的意思是不是这几天不会再说话了？你可别又一直静悄悄没动静，然后毫无征兆地如同诈尸一般，突然一下就冒出来。
　　果然又没动静了。我是不是捡到一个鬼？而且还是残疾重伤的鬼。”
　　烈如秋拉着千和走进鎏金畅尽头的一间面馆，面馆里面已有不少食客。二人正待坐下，就听到面馆内有人大声喊道：“烈如秋，你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