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不言若当初

　　烈如秋仔细看了看天落，见他仍然平静淡然的模样，心中略为宽慰，于是笑着说道：“见你醒来就好。你要不要饮茶？还是与我一同下楼用膳？”烈如秋想起方才为其驱除寒息之时，他的衣衫已被气血浸染湿透，又言道：“我去找个侍女来，帮你换套衣衫。”言罢，便转身跃出卧房，去到一楼正堂。
　　天落借灵狐之目，看了看胸前衣襟，玄色锦衫上精制绣制的山水云纹之间，隐隐增添了许多新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息。他暗自揣测：或许，这便是血迹？若非先入为主，当真无法确定那些痕迹的颜色。他犹疑地与灵狐四目相对，同样无法肯定，灵狐之眼是否依然是湛蓝清澈。这时，他的耳中传入楼下细微的话语之声。
　　烈如秋来到一楼正堂之内，看见那两个侍女，仍然屏声凝气地伫立于桌旁，便正颜问道：“你俩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个侍女连忙施礼回答：“回公子话，我是云夕，她是月夕。请问公子有何吩咐？”
　　烈如秋见云夕机灵胆大，月夕文静内敛，便说道：“月夕，你且去楼上替沐公子更衣，换下的衣物，拿至僻静之处，找个火盆燃烬，灰烬务必处理干净。去罢。”
　　月夕点点头，施礼后便迅速离去。
　　烈如秋转头对云夕说道：“你速去找个食盒过来。将桌上菜肴分别装拣些许，拿到楼上去。另外，天族贵客用膳，向来由侍女执箸，你不得让沐公子自行动箸。不然，若是让千意庄主知晓，觉察到你怠慢了沐公子，定会责罚与你。明白了吗？”
　　云夕连连点头，回道：“公子请放心，云夕这就去偏房取来食盒。”
　　“记住，少说话，勿要有的没的，胡思乱言。否则，惹恼了贵客，没人能保你周全。”烈如秋说完，心中暗想：由侍女执箸，也不算过分骄奢，何况又无旁人。沐天落，你幸亏遇到的人机智如我。
　　云夕应诺，去到一旁偏房拿来食盒，精心挑选搭配些许菜品装入食盒内，取了玉碟、玉匙及一对玉箸摆在食盒顶层，合上盖后，向烈如秋施礼，便提着食盒去到二楼。
　　天落听到烈如秋在楼下的一番布置，一时之间，心中竟颇有些不知所措。接着，灵狐机警地看了一眼门外，听见轻盈的脚步声渐渐接近。天落无奈地深深叹息，重新拾起黑玉长笛轻握掌中，将其变幻回黑石模样，隐去灵狐，起身掀开围幔，走到矮榻旁站立。
　　烈如秋安排妥当后，便于梨木桌旁坐下，自行倒了一盏清茶，一边慢饮，一边在心里暗自揣摩言道：“说来奇怪，方才星辉相激，气息张扬，如此声势，憩霞庄前园何以没有派人过来察看？就算千意去了烈焰庄，千和也应在庄内，怎么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白桦林中设有禁制，将栖夕阁隐匿其中以确保安宁？但是，公子悟怎会突然出现在栖夕阁内？
　　逍遥御天，无可禁忌，大概便是此理吧？没有禁制能挡住逍遥境的人物？
　　那日，他说要在憩霞庄等人，所等之人会不会便是公子悟？否则，公子悟怎会来到憩霞镇。
　　好像也不对。听公子悟言语之意，他与岚先生乃是好友。沐天落若如要见公子悟，回悬镜崖便可，为何要在憩霞庄？”
　　想到此处，烈如秋手执玉箸，一边吃一边听了听楼上动静，未见异常，便暗自笑道：“在憩霞庄还是有些便利之处的。只是，他到底在等何人？”
　　烈如秋想到天落明日要见五位庄主，不由得心里突然一个激灵，诧异地想道：“这么说，人族与灵族都知道天君在憩霞庄，必定会派人觐见，消息传到世间，会不会是为了让某个人知道，他没有殒命暮宗山？
　　是那个用北斗星阵给他致命一击的人？不对不对，北斗天罡乃是齐氏家传，怎会有乡野之人得此真传，聚星成阵，完整的北斗星阵，百年未有。
　　那么，会是那个幕后构陷诡计之人？这......这是要复仇吗？伤势尚未痊愈，为何如此急迫？
　　公子悟说他要与时间竞速，有什么特别紧迫的大事？天石内昏迷二日，世间已过二百天......这是又是怎么回事？还能进入天石？天石内的时光只有百分之一？是不是天石之内的经历让他产生幻觉？不相信自己所闻所见？难怪世人皆言，天石乃是不祥之物，就连前代天君得到黑白双石之后，亦是分而匿之，仅将黑石随身携带。
　　若他不是天君，我定要揪住他问个明白。这也太让人费解了。特别是那个北斗星阵，是谁这么厉害，百年来第一人？
　　回头想来，如清师兄的魇蝎星阵到底如何破解呢？难道必须先聚星成阵才能破解星阵？先生之意，因我贪多，导致星位难稳，聚星并非朝夕得以达成......”
　　烈如秋想到此处，只觉得食之无味，放下玉箸，拾起茶盏慢啜。余光里却见云夕提着食盒下楼走入偏房内，便问道：“云夕，沐公子是否用膳？”
　　云夕放下手中食盒，走到近前，低眉回道：“回公子话，云夕皆是按公子吩咐，沐公子用过膳了。月夕亦按公子要求，一切处理妥当。”
　　烈如秋心内略安，说道：“你将这里收拾干净，暂去歇息。晚膳依样如此。”
　　云夕一边将茶壶续上水，一边应道：“云夕明白。”
　　待云夕将正堂内清整妥当后离去，已是申时。烈如秋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正堂内胡思乱想，忽见天落缓缓走下楼梯，来到栖夕阁外，不由略略一怔，问道：“你要去往何处？”
　　天落却未停下，淡然说道：“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你且随我来。”言罢，便走到栖夕阁背后石阶前，稍稍停顿后便拾阶而上，来到石阶尽头的平地，召出灵狐面对艳阳而立。
　　烈如秋亦未犹疑，跃出栖夕阁，跟随天落一同来到此处平地，心中想道：“这是打算让我做个明白人吗？其实，我的问题也不多，大概也就百十个。不过从哪一个开始呢？”
　　天落没有理会烈如秋心中所言，心念之下，掌中黑石紫色雾气溢出，浓雾散尽，却见一把古旧的木琴立于地面之上，琴身斑驳暗哑，丝弦幽黯无光。瞬息间，又变幻成长笛模样握在手中。天落随意说道：“这便是木琴。”
　　烈如秋未及开口，只见灵狐周身亮起星辰之光，映照于地，星辉撒下，灵狐化作银色闪电在星位间穿行，湛蓝双眸如星辰闪耀。天落仍是平静而言：“这便是北斗星阵。你若习得天罡之气，能跟上灵狐脚步，这星阵便是你的。”
　　话间刚落，灵狐脚步骤停，周身星光忽变，星辉之中一道炙热之息扑面而至，星光映照地面，赫然演变形成火系星位，庞大的星阵之中，灵狐再次如同闪电穿行，蓝眸之光将星位逐一点亮。
　　天落寻得烈如秋站立之处，望向烈如秋泰然坦言：“这便是跟你学到的炙焰星阵，用来压制体内寒息。”
　　灵狐再次停下脚步，收回炙热的星辉，周身星辰再变，却见澄青蓝赤紫五色光芒闪亮，映射于四周，赫然是钰蛛、栖蟾、渊蛇、魇蝎及伏蚣五大毒虫星阵。
　　烈如秋眼见钰蛛螯牙澄光闪耀，栖蟾周身青光璀璨，渊蛇毒牙蓝光熠熠，魇蝎尾尖赤焰喷薄，伏蚣百足紫气蒸腾，心中震撼无以言表，饶是一贯伶牙俐齿，亦是期期艾艾地说道：“难道所有的星位，你都能聚星成阵？”
　　天落并未立即回答，将手中长笛挥起，一个炙焰星阵在长笛周身聚集，再看灵狐四周的五虫星阵，虫心之位骤然闪亮。天落将手中长笛向灵狐掷出，炙焰之息化作五支利剑，直指五个虫心之位，刹那间，利剑穿心而过，炙焰余势分别袭向钰蛛螯牙、栖蟾胸腹、渊蛇毒牙、魇蝎尾尖、伏蚣百足，眼见长笛即将落在灵狐之身，天落即刻召回长笛重新握于手中，炙焰之势即刻返回长笛。
　　天落收了炙焰星阵，淡然说道：“所谓星空之尊，二十八星宿皆为臣。”。
　　烈如秋突然回过神，大声问道：“难道是有人在你的帮助之下，聚星成阵，以百年来第一个完整的北斗星阵，意欲取你性命？为什么？”
　　天落沉默许久，轻声说道：“世事即已去，不言若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