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分析

　　“难道真是我们的分析有误？”楚红绫噘着嘴，嘟囔道。
　　“不，六扇门中存在奸细，这是必然的。”秋月心托着下巴，细细地回忆自己的推测，这其中必然有自己遗漏的东西。
　　“他们既然不是妖，是人，那这奇怪的死亡人数是怎么回事？”楚红绫将七星剑插回身后的剑鞘，眉目瞥向沉思之中的秋月心。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回答，秋月心一句话都不说，楚红绫见状，娇哼一声，也不再说话。
　　片刻后，秋月心才自言自语道：“不是妖，是人，是怎样能做到屠杀六扇门的高手的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秋月心脑中闪过。
　　“我知道我们忽略了什么了！”秋月心眼前一亮，说道。
　　“是什么？”楚红绫迫不及待地问道。
　　“若是按照我们起先的那种推想，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成立。那样大规模的屠杀，除非是两只大妖形成包围圈才可以做到。但要在数千人中将两头大妖分在一道，这样的概率属实是太低。而六扇门人员的死亡速度又太快，两者显然是矛盾的。”秋月心缓缓分析道。
　　楚红绫点了点头，说道：“难怪当时就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即便第一次能成功，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我们只是注重了表面上的奸细，却忽视了执行上的可能性。”
　　“那妖是如何有计划地屠杀这些六扇门高手的呢？”楚红绫玉手撩起飘落的青丝，不解地问道。
　　“不知楚姑娘是否明白……共侍一夫的道理……”秋月心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
　　楚红绫闻言，当即脸色有些发烫——之前还以为这秋月心与其他纨绔不一样，没想到也是登徒子一枚，说着说着竟然能扯到共侍一夫上去……可见此人的人品——也不咋地……
　　“下流！”楚红绫玉足一蹬地，骂道。
　　秋月心闻言，一翻白眼，解释道：“楚姑娘莫要误会，在下并非是调戏之意，只是一个作比。连女人这种气量极小的生物都可以共侍一夫，这人与妖，又怎么不可以合作？”
　　楚红绫听到解释才点点头，脸上泛着羞红的桃花色久久难去，忽然想到秋月心刚刚说的这句话，却是板起了脸，质问道：“秋公子莫不是对我们女人有什么别样的看法吗？”
　　语言冰冷，引得秋月心冷汗直冒，只好连连干笑。
　　楚红绫哼了一声，倒也不再追究，认真道：“这听起来荒谬无比，但按照秋公子的说法，若是这两人与牛妖身后还有一位幕后之人，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同时操纵人与妖……”
　　“不过就现在看来，这应该是最大的可能了。”楚红绫微微思索后对秋月心的回答进行了肯定，“原来如此，想不到一开始我就落入了先入为主的陷阱。”
　　“倒也怪不得楚姑娘。”秋月心安慰道，“此事实在是有些天马行空，楚姑娘仅凭些许信息便推测至此，作为一介女流，在下已是相当佩服了……”
　　“至于这幕后之人，我想这普天之下，应该只可以是一个人了。”秋月心说道，盯着楚红绫。
　　楚红绫思忖片刻，说道：“魏忠贤！唯有他这种万人之上的权贵才可能有这份能力操纵妖道。而且六扇门，一直是魏忠贤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我猜得不错，自始至终，六扇门的遭遇都出自于魏忠贤的一手策划……”
　　“这份算计，委实是骇人听闻！”秋月心沉声道。此刻唯有他心里知道，此魏忠贤并非魏忠贤，而是被逐出阴面六耳猕猴王。
　　要想操纵远远强于人的妖，除非是更强的妖。单单凭人的力量，应该不够看……
　　“那下一步该怎么办？”楚红绫刚刚恢复平常的小脸上再次浮上一抹绯红，显然是急了，“那两人极有可能是阉党派来的奸细，与那牛妖之间定然脱不了干系！”
　　“别着急。”秋月心语气沉稳，像是有了极大的把握，“一切还只是我们的推测，需要进一步的验证，最好的验证就是让他们自己把真相说出来。记不记得他们进去之前，我让他们吃了一粒药丸？”
　　楚红绫点了点头，当时她还问秋月心这药丸的用处，但秋月心只是笑而不语。
　　“那是摄魂丹的解药，我把摄魂丹混在酒里，一会儿他们两人就任我摆布了。”秋月心淡淡一笑。
　　“啊？摄魂丹？”楚红绫惊呼一声——这摄魂丹，楚红绫曾在古书上看到过，是以一种蛊毒为引的药物，有摄人心魂的作用，服用者会变得如同行尸走肉，完全听从旁人的命令。想不到这秋月心竟然还有这种只在古书上出现过的药丸……
　　楚红绫也没想到，秋大公子竟然在之前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这位秋大公子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又有些伪娘，没想到也是一颗甜水汤圆，表面上善良老实，心里却是腹黑得很。
　　话说风陨天踏入二人的房间，细细一看当真是脏乱不堪。三人在一张简陋的木桌边坐下，猛吸了几口气，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但霉味之中却还透着些许香味。风陨天疑惑道：“我说你俩，也不打扫一下这房间，光挂着两个香包，顶用吗？”
　　风陨天眼光看向挂在墙上的香包，香味正是从香包中传出。
　　莫凌霄看到这房间脏乱无比，先前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对两人的身份有所怀疑，心下顿生猜测——两人不打扫房间，是因为奸细并不用如何在意自己的居住环境；这香包，恐怕就是接头信物之类的东西。
　　想到这里，莫凌霄对两人的怀疑更甚了。
　　“咱们两个糙汉子住得那么干净顶什么用？这香包是我家里人送的，也就留着了。”石镇解释道，随后一旁的薛童也坐下了，咽了咽口水，道：“这是什么酒？隔着坛子我都能闻到香味！”
　　“嘿嘿！”风陨天神秘地一笑，“金陵城天下第一楼醉霄楼的醉生梦死，没喝过吧！瞧你俩这出息！”
　　酒过三巡。由于摄魂丹的药力，石镇和薛童才喝了几碗就架不住眼皮，躺地下了，而正是此时，秋月心与楚红绫也推门而入。
　　“酒里面混了药，你们做得很好。”秋月心一指点在两人的经脉上，一丝微不可觉的内力灌入二人的心脉——这所谓的“摄魂丹”，仅仅是子虚乌有，秋月心只是放了一点蒙汗药，而后用真气操纵二人的心智，虽说作用也是相同。
　　当然在场四人看不出这一点。
　　“难怪这俩小子一喝就倒，要说平时，先趴下的说不得就是我……”风陨天也微微有些醉意。醉生梦死的烈意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挑战的，当然如秋月心这般，可以在酒下肚后将酒精排出体外。
　　莫凌霄武绝天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半梦半醒的状态。
　　石镇和薛童却是突然直起了身子，令得风陨天瞪大了眼睛——这俩小子那么快就醒酒了？
　　但细细看去，这两人的眼睛都没有睁开，鼾声依旧。
　　“石镇，薛童，你们二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秋月心开门见山道。
　　“阉党派来六扇门的卧底。”石镇的声音有些迷迷糊糊的。
　　“哦？”秋月心眉毛挑了挑，“你们是怎么杀了那些六扇门的高手的？”
　　“多亏魏公公派来的帮手，每次出任务我们两人只要带着这香包出去，就有几头妖物来杀了那些白痴。魏大人说了，只要把六扇门彻底清扫掉，就是我们哥俩荣华富贵的时候。”说着，石镇竟是痴痴地傻笑起来。
　　醉意全消，风陨天心中的怒火窜到了嗓子眼，真真想把这两个家伙抽筋扒皮……
　　秋月心微微一笑，伸出手拦住了即将发作的风陨天。
　　“等今天晚上，那妖怪就会来把六扇门剩下的人统统杀了，到时候我们兄弟两人功成身退，就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薛童补充道，仿佛已经看到了今后的富贵生活。
　　“走吧。”秋月心说道，“一会儿他们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待几人离开屋子，风陨天怒斥道：“姓秋的，为啥不让我活剐了那两个畜生！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老子就把你个小白脸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别他妈以为老子不敢！”
　　秋月心一愣，苦笑了一声。听到这句话，一旁的楚红绫竟是兀自脸红起来。
　　“那个，风头领……”秋月心被人当着面以如此粗鄙的语言辱骂，顿时满头黑线。反倒是莫武二人纷纷安慰风陨天。
　　“老风，恐怕此事秋公子也有自己的打算，先听他解释一番。”莫凌霄说道。
　　秋月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字：“那两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两枚旗子，而且说不得是两枚弃子，一旦棋局完成，这两枚棋子也就失去了价值。以魏忠贤的人品，他们知道了那么多的秘密，还有活路吗？”
　　“这……”风陨天挠了挠头，“那他们左右都是死，死在老子手里也是给下面的兄弟一个交代啊！”
　　却是武绝天说话了：“老风，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两人，而是他口中的妖怪。他们还有魏太监才是元凶。现在杀了这两人不但无济于事，还会打草惊蛇……”
　　妈的，又是打草惊蛇，老子今年就是和蛇冲了是咋地？风陨天一脸不爽，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道理。
　　“要是我没猜错，那两人已经把他们手中的其中一个香包放在了六扇门的本部，我们到时只需要守株待兔。”秋月心说道。
　　夜半时分。
　　石镇和薛童面对而坐，桌上摆着一碟花生，一盘酱牛肉——喝酒的标配。
　　“兄弟，等过了今晚，明天可就是我们两个飞黄腾达的日子了。”石镇开口说道。
　　“我说，风陨天那老憨货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薛童饮了一口杯中的酒说道。
　　石镇愣了愣，也是笑了起来：“你都说了，那是个老憨货，能发现什么？”
　　“不过那琴箫双公子，不是一般人啊……他们两个好像对我们有什么防备。”薛童担忧道。
　　“你便放心吧！那两人不是一直都对人忽冷忽热的吗？若是能够发现早便发现了，何必等到今日六扇门朝不保夕之时才有所行动？”石镇目光一挑，随后问道，“我说你啊，不会是到最后关头怕了吧？”
　　“怕？我会怕？”薛童一脸的不服气，“我只是多思考一点而已。不说这个了，对了等到明日咱们就有高官厚禄，良田美宅了。你家那个，可以上学了吧？”
　　“对对，我要把他送去国子监读书，以后别像他老子那么没文化。”石镇说道，“你家那个也快出来了吧？”
　　“哈哈，还有一个月就满十个月了。到时候石大人可一定要来喝酒啊！”
　　“一定一定，那本大人就提前恭喜薛大人了！”
　　一阵阴风吹过，吹洗了两人面前点亮的蜡烛。
　　“嗯？”石镇站起身来，却见门口处，似乎站着一道两米有余的壮硕身形。
　　“妖……妖……”石镇看那影子步步走来，始觉这不就是先前屠杀六扇门高手的牛妖吗？
　　“薛大人你说什么呢？要点什么，我去看看有没有……”薛童转过身去，一只大手罩在了薛童的头上，使劲一拧，那颗小巧玲珑的脑袋已是和身体脱节，一对惊骇的双目看着被溅满鲜血的牛妖。
　　“啊！”石镇向着窗户奔去，想要逃跑。刚翻过窗，却有另一头熟悉的身形等待着自己。一头虎妖伸出利爪，一用力，把石镇当做泥人一般，撕开了石镇的双臂。
　　“嗷！”虎妖张开血盆大口，石镇半个身子被塞进嘴里。虎妖不吐骨头地嚼着，再一口，原先一个大活人，已经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尸骨无存。
　　虎妖舔了舔嘴唇上了鲜血，见牛妖也将薛童啃噬得差不多了，清啸一声，离开了两人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