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古书

　　窗外的天渐渐昏了下去，重重的深红色在黑色的地平线上流淌，像一幅厚重浓郁的油画，绚丽奇诡似乎在隐隐低语征兆着什么。
　　郁裳漫无目的地逛着逼乎贴吧，浏览网友老哥奇怪的脑洞，在众多你情我愿的钓鱼贴、故作深沉的装逼贴、大神出动的神帖中一条奇奇怪怪的脑洞帖跳入了郁裳眼里。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每当你做饭打开炉灶开关的时候，火焰腾起是因为丙烷作为魔法材料在空气中扩散成了魔法阵，以电力作为魔力的代替在魔法阵中以特定的规律流动，组成了微型火元素召唤魔法阵，召唤出了火焰。”
　　“这老哥脑洞真的大啊，这样解释且不停修正逻辑上是站得住脚的，科学分子电子轨道那一套下面还有东西没解释通，搞科研的大佬要辩论起来还真不一定讲得过这帮子天马行空的，不过这不就是跟神学那一套鬼说法一个性质，没有客观存在的根据，当然想怎么解释都说得通，中世纪那时候大家都没客观存在当证据，自然什么说法都有，神学家有天使，神秘学有魔法，科学有力，看起来都说得通，但现在都2019年了，这套神秘学的东西也只被能当做开脑洞的智力小游戏了吧。”郁裳在默默地腹诽。
　　“笃—笃—”窗外传来了急促的硬物撞击的玻璃声音，一个纯黑色的影子在用喙敲打着窗户。郁裳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蜕变为血红色的天空上，层层叠叠的云遮住了最后一点太阳，穿透出云层的束束微光，将云映成脏橘色，就像神话中圣人诞生的异像。
　　“今儿天真怪啊。”郁裳自言自语到。推开了窗户。
　　“你又带了个啥回来？”比尔爪子下扣着一本黑色的大书，翅膀拼命伸张扇动着，鸟喙张开，下一秒就要被黑书拖着坠落下去。
　　比尔平常就有在外面捡奇奇怪怪东西带回家的习惯，各种亮闪闪发光的小玻璃制品，闪烁金属光泽的糖纸，一块认不出种类的皮革，一小块毛巾，认得出认不出种类动物的一撮毛······千奇百怪的东西比尔都像宝贝一样，屯在郁裳的床底下，谁也不让碰。“这货怕不是只巨龙转世，但人家巨龙好歹是抢来的财宝，它就会捡垃圾，乌鸦的胆子巨龙的心，又贪财又小气。”郁裳以前常常在心里吐槽，直到有一次碰巧看见了完整的比尔“捡”垃圾的过程...
　　那天郁裳骑车出学校上街去书店买书，不是那种大型书店，是租了店面做仓库，在门口堆新书宣传的，高中时代学校周围最常见的那种书铺，店后就是一片挺拔繁茂的树林，许多鸟在树上筑窝。郁裳蹲在地上挑完了新书，起身在屋檐上瞄到一只纯黑色的鸟，在众多窝在一起的鸟里格外的扎眼，郁裳一眼就认出了是比尔。比尔似乎没有发现郁裳，眯着眼休憩，阳光洒在背上，给它黑色的身子渡上了一层金边，暖洋洋的，晒得舒爽了不时地跟着周围群鸟一起嚎叫一声。
　　店主本来坐在店里椅子上，在鸟声喳喳中翻阅着报纸，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探出头在鸟群中发现了比尔。
　　乌鸦在中国民间自古以来就是厄运，不详的象征，尤其是在迷信保守的老人眼里，乌鸦更是会给自己带来厄运，带来死亡，令人厌恶。很遗憾，书店老板就是那种有点传统迷信的人。
　　老板拿起了靠墙上的鸡毛掸子，一边在空气里甩的呜呜作响，一边向比尔走去，想要赶走比尔，好像就能把厄运也带走了。
　　比尔正眯着眼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慵懒惬意，哪注意的到迎面走来的危险。
　　郁裳正准备开口提醒。
　　比尔迷糊的小眼睛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眯成一条缝，朦胧中看见了手持鸡毛掸子，虎视眈眈的书店老板，身子一抖，浑身打个颤，眼睛猛地瞪圆，扇起翅膀狼狈地扑向高处。
　　老板见打不到比尔了，有些生气，搜索着四周的地面准备捡块石头再砸比尔。
　　比尔刚从迷糊中清醒，还呆头呆脑一愣一愣的，看见老板弯腰捡石头，猛地意识到了危险，像睡梦中被浇了一大盆凉水，紧接着不是正常鸟类对人类的畏惧，远远飞走，而是被凡人打扰的愤怒：你算个什么东西都敢动我？
　　老板的石头飞了过来，只见比尔站在高处，双翅微张，身子侧闪，好似跳了一下，便闪了过去。随即俯冲下压，尖嘴如同箭头，脱弦一样的速度朝着老板的脑瓜子直直冲撞上去，老板没想到比尔会这么刚猛，双手捂住眼睛，小碎步后撤，看着就是同归于尽，红白满地的架势。
　　郁裳也揪住了心，脑袋一下子空白了。
　　在离老板的脑门不到一尺的地方，比尔突然抬头上拉，急速抬升，擦着老板的头顶飞了过去，拉开半径稳稳的360度回旋，反向叼起了老板桌子上一块亮晶晶反光的金属手表，飞过屋檐，扬长而去。
　　郁裳看着比尔消失，惊的目瞪口呆，耳朵边传来老板的连绵不绝的骂声，掉头看到老板的脸上，糊了一层白色的糊糊，带着几条黑色的固体，我靠，这好像，好像是......比尔的....排泄物。
　　从此，郁裳对比尔的尊敬指数直线飞升。
　　总之，比尔肯定不是一只平凡的鸟，说不好上辈子还真有可能是条龙。
　　耳边比尔凄厉的叫声将郁裳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郁裳忙帮比尔取下黑书，拿到桌子上。这黑书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比尔怎么搞回来的。灯光下，黑色的封面却没有皮革的反光感，仍然是纯粹深邃的黑。明明摸起来就是皮革的质感，郁裳心里闪起了一丝疑惑。封皮上有一行烫金的符号，似乎是某种看不懂的文字，眼睛紧盯着想仔细分辨是哪种语言，眼前却突然一黑，短暂失明，这是直视太阳的感觉么...这本书，到底是什么来头？
　　郁裳想翻开封面看看书里的内容，书页却像一页页用胶水粘住，坨成了一块板砖状的物体。
　　这一切都已经超出了郁裳常识里对事情所能够解释的范围。郁裳在网上搜不到线索，拍了照片po到了微博贴吧咨询万能的网友。
　　“老哥这手绘水平可以啊，约画吗？”
　　“出现了！打开非日常生活大门的钥匙！”
　　“卖吗？看着挺有感觉的！我出20！”
　　超出常识的事，人一般会下意识将它归于常识内未知的部分，即一切都在自己已知的认知体系中，以某种自己能接受的程度来找到解释。
　　但这个世界，真的已经有一个完美的认知体系能够完整的解释所有存在的事物么？
　　得不到有用的信息，郁裳准备把它装进包里，明天找时间研究研究，比尔却跳到了黑书上，坚决不肯下来，捍卫自己的收获。
　　“好好，不抢你的东西，你拿回来就是你的，我帮你放到你的藏宝库里好吧？”
　　郁裳再三保证下，比尔挪开了自己嫩黄嫩黄的小爪子，眼巴巴紧紧盯着郁裳把笔记放到它的抽屉里。
　　夜深了，熄了灯，蓬松柔软的床上，郁裳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比尔站在鸟架上，提起一只爪子蜷在腹下，头缩到翅膀里，也缓缓睡着了。不知道比尔梦到了什么，口水从嘴角流下，滴到了桌子上。
　　没有人发现，比尔透明粘稠的涎液滴到桌子上，顺着缝隙淌到了抽屉里，沾到了黑书的封面，以某种不可理解的方式在封面上形成了一个三圆同线的复杂魔法阵，在漆黑的房间里闪出红光，随即缓缓熄灭，书脊上浮现出一朵浮雕的九瓣花。
　　屋外广袤的黑夜，在九瓣花绽放的那一刻，仿佛凝成了实质，微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