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睁开眼睛，我靠！要迟到了。刷牙，洗脸，穿衣服，收包，带钥匙。郁裳翻箱倒柜也没找到，拉开了比尔的抽屉，翻找着钥匙，看见了黑书脊上的九瓣花，昨天好像没有的吧？郁裳抚摸了一下，突然发现这花好像能按动，无意识的就按了下去。
　　仿佛突然按下快门拍下的相片，一瞬间，床边上下飘动的闪烁浮尘突然静止，整个空间似乎失去了时间的流逝一朵巨大妖异的血红色花虚影浮现，以郁裳为中心为花蕊一层层花瓣萌发、伸展、收合，将郁裳包裹。花瓣内的血色向着中心灌涌，瓣叶一片片苍白，枯萎，凋零，消散，只余下中心红色的液体，在空中不受重力影响的悬浮，郁裳蜷缩在液体球中，如羊水中的婴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时针一格格又开始哒哒转动，刚刚的场景就像一场梦，九瓣花，红色液体，都是梦里扭曲的意象。什么都好像没发生，只是郁裳又走了个神，清醒过来时，一切都是原样。
　　好不容易摸到了钥匙，郁裳没有功夫细细琢磨身体上略微的奇异之感，推开门，一路小跑冲向教学楼。
　　托着腮，看着黑板，老师的粉笔字，考试的倒计时，眼前的物体移动与郁裳渐渐没了关系，郁裳开始习惯性的发呆走神，眼皮渐渐支撑不住，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下又无意识的抬起，又在迷糊中落下。
　　台上的老师看了看郁裳瞌睡的模样，撇了撇嘴，摇摇头，“算了算了让他睡吧，起码睡醒了下节课能好好听的。”老师絮叨着，继续着自己的课程。
　　一份令人温暖的平静日常。
　　“呜—呜————”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啪”地一声，老师的玻璃杯被风吹动摇晃着摔下了讲台，惊醒了郁裳。
　　“没事了，没事了，注意力回到课堂上来。”老师点了点黑板。“下课了来个同学把碎片扫一下，小心点别划伤了手，靠窗的同学把窗户关一下。”“你们看我刚写的这道化学式，它可不得了，你们一定得记下来，想当年，我的导师......”
　　老师引导着同学们的思绪回到课堂。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你们快看外面。”坐在窗边的女同学忍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已经洇成了血红色。
　　太阳如同底片，漆黑的如同黑洞，漆黑着，深邃着，吞噬着一切光芒，云从来没有这样密集这么低的压近过地面，站在楼顶的人抬手仿佛即可握住。
　　云呈旋转的形态渐渐的成为一个漩涡，黑色的太阳正是漩涡的中心，贪婪的吞咽着漩涡内的一切。狂风悲嗥的呜咽在压抑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没有人知道这地狱般的场景是什么。
　　风大了起来，能明显听出风速的上升，从沉沉的低吟升为凄厉的尖嚎，刀片一样锋利的风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剐蹭着。
　　郁裳心里渐渐烦躁、压抑、不安。
　　“砰”的一声巨响，窗户一下子被冲开，像一条发现了猎物的巨蟒，狂风疯狂的从窗口涌了进来，狂野的撕碎了书本，千百张纸张瞬间在教室里狂飞。
　　翻滚飞出的水杯，摇摇欲坠的电灯风扇，被吹飞乱砸的黑板，受伤者的尖叫，整个教室一下子变成了人间炼狱。
　　一个同学还没反应过来，疾风就像一只巨拳，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脸上，他的头撞在墙壁上，鲜红的血液渗出。
　　“快趴下！躲好！！！”老师扶住了最近的一个同学，向教室里嘶吼着。
　　同学们如梦初醒，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匆忙躲到了课桌下。
　　郁裳顺着躲到了墙角，胸口猛烈的起伏，大口的喘息着。
　　“嘶.....”旁边传来一个同学痛苦的呻吟声。他的右臂倾斜着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吊在胸前，显然已经被砸断。
　　靠着大门的班长，明显已经惊慌失措，失去了理智，不顾老师的话，趴在地上顶着大风匍匐的向前，爬到了门前，拧开了门扣，想要逃离教室。
　　“砰”的一声，风踹飞了大门，拍在了班长的脸上，班长一下子满脸是血，没有了意识，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被风裹挟着飞出了窗。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甜腥味。
　　课桌下的几个女同学已经害怕的开始抽泣。
　　灯管与窗户碎裂的声音劈劈啪啪，忽明忽闪的灯彻底熄了，教室里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就像是《圣经》中古老黑暗的深渊，只余下狂风的呼啸盖过了一切哭号与悲泣。
　　反光的玻璃碎片被风挟着在教室里切割，渐渐染成了一片片猩红，像是凋落的玫瑰花瓣，妖异而血腥。
　　“我们是不是....”刚刚断手的同学用左手对郁裳指着窗外。郁裳顺着望去，漆黑的太阳已经快占据了半个天空，红色的云雾盘旋着。两个人目光对视，沉默着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郁裳能感觉到整个人的重量在剧增，整个人被紧紧的压在地面上，伴随着整栋楼剧烈的颤抖。
　　地面突然开始倾斜，天旋地转，墙体开始一块块陷落，连带着桌椅和躲在其中的同学，还没来得及呼救，就已飞出。整栋楼开始翻滚，郁裳整个身子倒翻过来，头狠狠的撞向了墙面，两眼一黑，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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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的张开眼睛，分辨着，眼前一片模糊的马赛克渐渐清晰。却让人无法分辨眼前的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昏暗的教室里，墙壁坑坑洼洼全是撞击的印记与裂缝，钢筋水泥柱子横陈着分割着空间，抬头望，吾顶上倒挂着课桌椅。
　　光滑的课桌桌面上斑驳着的血迹，汩汩向下滴落，挤压变形的课桌间，倾倒横陈的房梁下，到处能看到鲜红的或完整或残缺的人体，不知道是否活着。
　　“醒了？”一口烟雾吐到郁裳的脸上“要烟不？”那个断手的同学，蹲在一旁，吞吐着烟雾，郁裳摆摆手，他也不在意，背靠着墙，夹着烟的手颤抖着，掩饰不住崩溃的内心。
　　郁裳撑起身子，膝盖部传来一阵剧痛，强忍着扶着墙，身旁空地横着一排人，似乎没有清醒的，远处废墟缝隙里还似乎有人的躯体，郁裳强压着压抑，一瘸一拐的想去拉出一个同学。
　　一只滑腻的手拉住了他，“没必要了，我..看过了。”
　　旁边地上似乎有动静，回头看见老师黏着血污的眼睛挣扎着张了开来，郁裳连忙扶起老师，检查起老师的状况。
　　老师长大着嘴，眼睛瞪圆看着郁裳尽力想说些什么，嘴唇张张合合喉咙却如毁坏的风琴，只留下些尖锐的喘息声。郁裳眼睁睁看着老师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微弱下去，直至寂静，冰冷。
　　郁裳蹲到同学的身边，要了一支烟，尽情的倾吐着，想要麻木自己忘记这噩梦般的一切，脑子里老师死前的嘴型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挥之不去。
　　渐渐夜陈了，血红色的月亮升上了天空，郁裳猛然间惊醒。
　　“是我想回家啊！老师说的是他他妈的想回家啊！！”郁裳的眼泪再也压抑不住，一粒一粒狠狠的砸在地上。
　　漆黑的深夜里只余下点点红色火星，两个人沉默着，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