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

　　“应该只有我们俩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清楚，出去探探吧？”
　　抽了一夜的烟，地面上散满了烟头，两人眼睛里都密密麻麻布满了血丝。
　　“我叫关勇。”
　　“郁裳。”
　　郁裳踉跄着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这间教室应该已经被掀翻过来了，门和窗户都靠在顶上，我们只有爬上去才能出去。”
　　“不用，我昨天找人的时候....”关勇语塞了一下“墙上有被砸开一道缺口。”关勇向废墟指了指。
　　顺着关勇指的方向，两个人艰难的爬出了出来。
　　尽管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两人出来后还是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惊的说不出话。
　　密密麻麻排列的座百米高的大厦，宛如铅笔一样被拦腰折断，留下形态各异的遗骸倾斜着相倚着支撑，巨幅海报广告与细腻人像都被撕扯，变形；学校门口千斤重的巨石碑，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坑，远处的地上被亮闪闪的玻璃碎片与扭曲的钢结构条铺满，那座本市标志性的玻璃大楼，郁裳虽然已经猜到却还是不敢相信。
　　城市景观很容易破坏，战争，袭击，迁徙，都可能毁灭一座城市。
　　一座城可以很容易被毁灭，却不能被打败。
　　一座城就算毁灭，依然有残破不堪的断壁残垣，依然有扎根在深深地下的器物碎片，依然有热泪盈眶的流浪诗人，他们脆弱却依然坚定的，记录着城市的存在，如梦如幻般，活在文化中、记忆里的存在，他们是城市尊严的最后卫士。
　　可人类几千年的尊严与骄傲的结晶在此刻，却不过是一个笑话。
　　遮天蔽日的城市遗骸，倒栽葱式可笑的插进地里，小丑般横斜在地面上；坚不可摧的钢筋水泥，豆腐般软弱的被轻易分割撕裂，被还原成最原始的形态，在地面上堆积成一座座废墟山；千百年来人们生死追逐的黄金珠宝，沙土样的散落在废墟中。
　　一座城市，被扯下了最后一层底裤，所有一切价值文化，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存在的意义。
　　如果真的存在神，那这一定是他头脑中最诡异最不可思议的一个噩梦。郁裳和关勇就像两只渺小的蚂蚁，仰望这磅礴的神迹，咬紧了牙，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两人在废墟形成的山脉中艰难攀爬着，裸露的钢筋，杂乱的电线，变形的水壶，碎裂的衣柜，折断的复合板，所有的一切都在勾动着郁裳对于旧日生活的记忆。
　　不知走了多久，后方的城区废墟渐渐消失，郁裳脚下踏上了平地。
　　“你看地上。”郁裳挥了挥手，指向了远处残破的石砖。“这明显是巨石砖块铺成的路面，这里一定有，或者曾经一定有过文明存在。”
　　“也就是说，这附近很有可能有水源与食物来源？”
　　“不，我们现在已经不能确定我们的位置了，这很有可能不是人类文明。”
　　“不过这起码能推测出来一个信息，你看”郁裳弯下腰，敲了敲巨石的砖块。“这起码不像是一个科技发达的外星生物铺的路，它更像是....”
　　“金字塔？”
　　“对，它更像是某种古代文明的产物。”郁裳顿了顿，接着笑了笑，“不过起码我们有了一个好消息。”
　　“这起码是个智慧文明。”
　　沿着石路摸索着向前，道路上渐渐出现散落的锈蚀刀剑，雕刻着各种奇异花纹，关勇试图捡起一把防身，刚一触碰，瞬间便散落成屑，飘落到地面。
　　天渐渐昏暗，红色的残阳升起。
　　路的尽头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座黑色高塔。
　　巨型高塔边三三两两矗立着诡异的高大雕像，扭曲着指向天空。
　　雕像底下围了几十具双手合十的骸骨，颅骨早已干枯，丝丝缠绕着密集的蛛网，厚厚堆叠着灰尘，缩水后皮肤皱褶枯死着紧绷在骨骼上。
　　他们的头部却依然抬起，已成空洞的瞳孔望着雕像的顶端，用尽了生前最后的一丝生命力在凝望，在祈祷。
　　一阵风吹过，破败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对视了一眼，郁裳点了点头，关勇屏了口气，踮着脚小心翼翼地靠近。
　　十步、九步、八步、七步、六步......关勇一步一步慢慢走近。
　　四周的死寂仿佛固态般的凝固，可怖的干尸，诡异的雕像，神秘的黑塔，没有任何一丝动静，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风，依然穿梭着。
　　关勇转回头，向郁裳挥了挥手，想示意安全，却只看到郁裳朝自己扑来。
　　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腰部一阵清凉，紧接着就被扑倒在地。
　　后脑勺传来一阵嘶吼声，一具骸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裸露的骨头泛出黄玉般的色泽，眼眶里燃起幽幽的蓝色火焰，锈迹斑斑的长匕首上鲜红色的血液一滴滴滴到地上。
　　郁裳把关勇拉到身后，弓起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碎石，眼睛死死盯紧，拉着关勇缓缓后退。
　　复活的骸骨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蓝色火焰在眼眶中跳动，颅骨望向雕塑，火焰一下子黯淡了许多，流露出哀伤的神情。
　　郁裳和关勇看没有再引起骸骨的反应，缓步拉开足够的距离，转身极速逃离。
　　骸骨似乎还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没有心思注意惶恐的两人，视线依然顺着雕塑望向远方，只是眼中的幽蓝火焰顺着脖颈手臂燃烧而下，渡到手中匕首上，信手甩出，向两人位置雷霆般逼去。
　　郁裳心里始终隐隐的不安，狂奔的同时不断回头提防，看见燃烧着的长匕首飙来，一把拉起关勇，向前飞扑而起。
　　“叮”地一声，匕首带着强劲的力道扎向了刚刚他们脚下的地面，溅出火星，被地面弹开，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幽蓝的火焰还没熄灭，覆盖在匕首刃上静静的摇曳。
　　两人关节肢体上都被磕破，血顺着皮肤缓缓下流，郁裳起身想拉起关勇。
　　“嘶”关勇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郁裳检查了一下，发现关勇腰部已被割裂了一大道刀口，在奔跑躲避中伤口又不断撕裂，血已浸湿了他的裤子。
　　脱下自己的衣服，撕开拉扯成条，郁裳用自己印象中学过的那一点急救知识替关勇包扎起来。
　　天已经黑了，四周的方向也已陷入黑暗，关勇的血渐渐止了，但却虚弱的睡了过去，郁裳陪着关勇，坐在大地上，研究起了仍然没有熄灭的蓝焰。
　　郁裳的记忆里本来匕首上满步着锈迹，但现在蓝焰覆盖的刀刃已经寒光凌冽，冰冷且锋利。
　　郁裳向它洒了一把土，却看见尘土没有任何阻碍的堆积到了刀刃上。郁裳尝试了一系列材料，都没有任何反应，渐渐胆子大了起来，手快速的在蓝焰上挥舞。
　　郁裳的手迅速的开始失水，皱褶，皮肤开始松弛出现黑斑，能感觉到生命力快速的流逝。
　　郁裳急忙抽回了手，手部老化的症状也在渐渐褪去，只是整个人开始发困，疲惫。
　　“我的生命力是不是匀到手上，填补了手部的衰老。”这是郁裳睡去前最后划过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