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空中

    段立峥正在心跳加速中。

    这是他今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一年前的返乡途中，他随着晋阳公主在春风楼下榻之时，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从这里的顶层跳下来。

    早知道当时他应该好好勘察一下周围的地形。

    现在说什么都晚……

    啊啊啊……

    立峥在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如此大声的叫喊，在可怕的下坠感中，段立峥意识到他真的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而在跳下去的一瞬间，段立峥唯一的感受就是。

    夜风是真凉啊。

    在如同置身冰窖的寒冷中，只有身边相牵那只手传来的温度，让段立峥觉得自己还活着。

    耳边狂风呼呼作响，在高速下坠中，他拼命调动真元，睁开眼睛。

    她呢？她怎么样？

    就在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记得她出了一剑，她现在……

    段立峥愕然地看着身边，才发现这个女子居然是背朝着地面跳了下来！

    “朱……”

    在寒风中他的声音被吞没，段立峥头皮发麻，伸手握住寒月的剑柄。

    不能再继续下落，要赶紧想办法停下来。

    当初在跳之前，他也急速考虑过用剑停在楼阁表面止住下坠之势的做法，现在就这样……

    然而就在他拔出寒月的瞬间，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妙。

    楼阁和悬崖峭壁不同，并不是一个平面。

    每层楼阁的翘檐向外突出，楼体和房间向内凹陷。

    这意味着，寒月的长度并不足以扎到楼阁表面。

    在尖啸的风声里，段立峥头皮发麻。

    距离地面已经越来越近了！

    如果就这样直直坠落地面，等待他们两人的只有粉身碎骨！

    他握紧朱鸾的手，咬紧了嘴唇。

    段立峥眼中闪过一丝决意，看向不断掠过视野的翘檐，他还有最后一丝力量，也许至少可以把她抛到……

    然而就在段立峥下定决心的前一秒，在呼啸的风声中，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他惊愕地看向身边，只见在急速的下坠中，身边背朝地面的少女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动作太快太熟练，在夜色中段立峥没有看清她干了什么。

    只来得及看到她从怀里摸了什么出来，朝上空一抛。

    长长的绳索飞向天空。

    伴随着金属落在翘檐的清脆响声，在半空中短暂的几下弹跳后。

    这可怕的下坠之势终于停止。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她拉住了他的手。

    ……

    ……

    段立峥顺着两人相牵的手抬头望去，只见朱鸾的左手攥着一根长长的绳索，另一只手拉着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被吊在了半空。

    半空中自然原本不会有绳索。

    惊魂未定的少年眯起眼睛，看向朱鸾手中的绳索。

    是他没有见过的质地。

    绳索的顶端卡在上方的翘檐中，如果他刚刚没有听错，这个绳索应该连着类似龙钩一般的物事。

    就是这样的一条绳索，救了他们两人的命。

    “你还好吗？”段立峥向吊在上面的朱鸾问道，“重吗？我这就……”

    段立峥看向附近的翘檐，正准备寻找落脚点，却只见一个圆 环状的物体垂到了他的面前。

    “把这扣到你的腰带上。”上面传来少女的轻笑声。

    “这是……”段立峥接过这连着另一条绳索的圆环，发现这圆环内部居然是可以伸缩的。

    他摁出缺口后扣入自己腰带后松手，金属半环回弹，这个扁形圆环就牢牢地套在了他的腰带上。

    就在他扣上的一瞬间，朱鸾松开了他的手。

    “哎……”段立峥一惊，却只见原本在他上方的少女也降到了他身边。

    同样的一条绳索固定在她的身上。

    段立峥愕然看着眼前这一切，这绳索和金属圆环居然结实无比，足以支撑两人挂在半空中。

    她事先就准备好了？

    “这是什么？”段立峥看着正安静地环绕四周的少女问道。

    他从未见过类似的物件。

    “这个？”朱鸾看向他。

    “唔，这个是……”她托着下巴沉吟，随后看着他莞尔一笑。

    “登山套装。”

    啥？

    段立峥愕然。

    这是什么东西。

    哪怕是在神都，哪怕是在天策书院，他都没有听过这样的名字。

    “登山套装？”段立峥捏了捏着腰间的金属扣，问道，“这是从哪来的？”

    眼前的少女在夜空中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是我母亲送给我的生辰礼。”朱鸾笑着答道。

    “生辰礼？是令堂……”段立峥有些惊讶。

    普天之下居然会有夫人在女儿过生日的时候送这些东西……

    怎么说呢……

    不愧是这个女子的母亲。

    段立峥拉了拉腰间的绳索，想起刚刚的惊魂一幕，吐出一口气，随后也在夜风中微微笑起来。

    跟这个女人在一起，真是有几条命都不够玩的。

    不过像这样吊在楼阁外面看到的风景，恐怕也只有在她身边才能见到。

    段立峥微笑着抬起头正想开口说话，却骤然神情一凝。

    只见他们所吊在楼层上方房间的窗口处，霍然出现了黑衣人的身影，正探身出窗口四处张望着。

    段立峥瞬间转头，扫视目能所及的所以窗口，均发现了黑衣杀手！

    “这是……”

    段立峥和朱鸾正好吊在楼层之间的交界位置，绳索颜色较深，在夜色中难以察觉，才一时没有被观察到。

    段立峥的后背渗出冷汗。

    如果他们此时不是吊在半空，而是落到了翘檐或者窗台附近，现在就应该已经被发现了。

    她是事先预料到了这一点吗？

    “我们……”段立峥看向朱鸾，眼前少女显然也发现了窗口的黑衣人。

    “看来这位还真是一位人物。”朱鸾微微蹙眉，“每层至少有十人在搜寻窗外。”

    “我们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她沉静道。

    “那……”段立峥也皱起眉头，此时他像是察觉了什么往下一看。

    只见黑衣人潮水般从春风楼涌出，瞬间占据了所有街道。

    “准备下去吧。”朱鸾道。

    “下去？”段立峥看向朱鸾。

    “楼内空间有限不能再进去。”朱鸾道。

    “如果找不到我们，这些人恐怕会搜查百姓家中。”她继续道。

    段立峥点头。

    两人低头看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