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讨教

    这位子最终还是没能换成，因为其他澹州举子还没等宋怀竹说完就严词拒绝了。

    并表示解元就应当和解元坐在一起，我等经魁亚魁并没资格染指解元亚元的位置云云。

    澹州学子的话同时直接打消了徽州桌换座的可能。

    雪斋和尚看着徽州桌几个似乎想要站起来又不得不坐回去的少年，在心中默念佛号。

    阿弥陀佛，真是遗憾。

    总之，无论如何，所有人总算都坐下了。

    丝竹管弦声起，这场开场即波折的大会终于开始了。

    礼官简单的开场白后，各州举子献艺正式开始了。

    整个宴会，正如朱鸾所预料的。

    无聊至极。

    对于举子而言，这里的确是展示自己的机会，但在皇族面前献艺，一旦失败或者不经意间犯了什么戒，对他们而言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故各州首榜学子在所谓的献艺上不约而同都选择了相同的方式。

    那就是一个字。

    稳。

    文试学子吟诗，武试学子舞剑。

    吟的诗，那叫一个四平八稳，盛世太平。

    所舞之剑，那叫一个招式华丽，杀气全无。

    你好我好大家好，好一派和谐景象。

    想必那些首榜举子自己都感到无趣，每个人下场时脸上满满的不是成就感，而是如释重负。

    简直就像是汇报演出完成任务一般。

    每一个举子献艺结束，高台上都会率先传来安宁公主和苏晴的掌声。

    在她们两人不懈地启发下，众学子间屡屡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

    庄重的稷下学宫一时间热闹至极，花团锦簇。

    热闹是他们的。

    徽州桌的少年们什么都没有。

    也不想要有。

    段立峥克制着心中的倦意，瞥了眼身边的少女，却发现她根本没看向殿中心，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慕恪之。

    然后下一刻，他眼睁睁看着朱鸾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一手撑脸，貌似目不转睛凝视着大殿中心表演的慕恪之的小臂。

    啪嗒一声，徽州桌传来一声闷响。

    澹州桌的举子们愕然看过来，却发现一位少年脸朝下栽到了桌面上！

    朱鸾无声地笑起来，但段立峥却觉得自己能听见她的笑声。

    徽州桌昏昏欲睡的其他少年们浑身一凛。

    “怎么了？

    慕恪之默默抬起头，额头上带着一个圆圆的红印。

    “恪之睁着眼睛睡着了。”

    朱鸾用口型说道。

    “噗！”年华藏捂住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段立峥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在内心里期望这个所谓的天策会赶紧结束。

    都快被这丫头给玩坏了好么。

    这个气氛，实在是太沉闷了一些。

    段立峥眸光一沉，若不是高台上方投来的那灼热视线，他觉得他也会睡着。

    下一刻，抿嘴对年华藏他们笑着的少女突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认同的视线是怎么回事？

    段立峥微微抬头，高台上面两个年轻女子的视线简直就像是胶着在了这一块，看来她的确感同身受。

    处于同样境地的……还有他。

    段立峥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身边但却属于另一桌的那位。

    宋怀竹坐的笔直面朝殿中心。

    但段立峥就是觉得……这人也没在看。

    真是浪费时间。

    段立峥 微微蹙眉，甚至觉得不如去红袖招喝酒。

    这想法一出他一愣。

    自己这是……彻底学坏了……

    明明之前更为枯燥的宴会他也能安之若素，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段立峥若有所思地看向身边的少女。

    然而下一刻，他微微一怔。

    因为朱鸾，抬起了头。

    枯燥的，宛如流水线一般的献艺进行了大半，随着接近正午，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倦意。

    不管安宁公主和苏晴如何活跃气氛，整个大殿里都弥漫着昏昏欲睡的氛围。

    这样的气氛一发不可收拾，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会在四平八稳的状态下进行下去之时。

    变化，就发生在一瞬间。

    在那个男人出现之时。

    原本醺醺然的大殿上，陡然刮过一阵冷风。

    这股风是如此锐利刺骨，所有人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西凉剑阁献艺！”

    伴随着礼官比之前要高昂许多的高喊，一个穿着朴素的男子从西凉剑阁坐席处站了起来。

    仅仅是站了起来。

    整个大殿里的气氛，就变了。

    男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心。

    大殿里很暖，修行者却感到一股透彻心肺的寒意。

    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做到这样的事。

    因为他是西凉剑阁的大师兄。

    响彻天下的剑客。

    西凉，莫寒。

    “居然是莫寒……”

    “让莫寒来么……这些西凉人……”

    “剑阁在想什么……”

    修行者们睁大眼睛，攥紧拳头，所有人视线都齐刷刷投到大殿中央那个年轻人身上。

    然而那个人对于周围的议论和视线视而不见，只是静静握住了腰边的剑柄。

    他浑身没有任何配饰，朴素到了极致，看上去原本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青年。

    然而就在他握住剑的一瞬间。

    这世间再也无人能忽视他。

    他浑身本就冰冷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再次发生剧变。

    朱鸾清晰的听到身边其他修行者吞咽口水的气息。

    下一刻，莫寒拔剑。

    大殿内有人咦了一声。

    朱鸾眸光微动。

    莫寒一抬手，她就认出莫寒使的剑法，是西凉剑阁的入门剑法，一元剑法。

    是再基础不过的剑法，大周修行者都认得。

    “什么鬼……”

    “就使这剑法？”

    “瞧不起我们大……”

    忿忿不平的修行者们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没能说出来。

    因为下一刻。

    狂暴的寒风在一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雪亮的剑光将莫寒全身包围。

    对于殿内的大部分大周举子而言，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将一套最最简单的一元剑法用的如此飒沓锐绝，意气蓬勃，杀气纵横。

    莫寒于简单剑招之间荡出的剑势，就已高出之前举子们繁复招式的剑气不知多少倍。

    少年学剑术，凌轹白猿公。

    由来万夫勇，挟此生雄风。

    那般锋锐势不可挡的姿态，已不是大庭广众之下的炫技，此时山巅上独他一人，以剑入云。

    从境界上，就不是一个层次。

    大周的举子们。

    输了啊。